安一鑫独自坐在卢三三家院里的石凳上。
人总算是散了,那个不依不饶的大妈,也在自己和卢三三承诺,每个月公司发给卢三三的工资,都会打到她的卡里之后,才跟着男方的众人离开了。
安一鑫就纳闷了,这世道居然还有这种妈,卢三三的爸爸就不管管的么?
铃铃铃,门外一辆熟悉的拖拉机造型的三轮车停在了门前,安一鑫凑上前去,原来是卢大爷和卢大妈。
“细伢子哦,你可算是做了好事了啊。”卢大妈激动的从车上蹦下来,惹来卢大爷一小声嘀咕。
卢大妈伸出手,一块扎染的手帕包裹着自己留在他们家的墨镜和手表。
“你把东西忘在我屋头了哦,我们找了你一天了哦。“卢大妈笑眯眯看着安一鑫,安一鑫一时万般情绪,红了眼眶。
与卢大妈聊了一会儿才知道,进宝村是个苗家村寨,村里大部分人都姓卢,而卢三三家里本是村里的“大户人家”,卢三三的父亲在县城里做包工头,赚了不少的钱,才在村里盖了这么大个房子。
但不幸的是,去年卢三三父亲坐班车回家,一不小心躺在后座儿上睡着了,为了贪凉,半个脑袋靠在窗户旁,被高速驶过的车削掉了脑瓜顶子,当场毙命了。
卢大妈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,安一鑫联想到那画面,该是脑浆子流了一地,不禁打了个寒战。
“人死噶后咧,屋里老头就一病不起咯,婆娘也改嫁咯,剩下两个娃儿,怪可怜咯。”卢大妈说着也动情的留下了眼泪,卢大爷蹲在路边,一口口的抽着旱烟。
送走卢大爷和卢大妈后,安一鑫又回到了卢三三家的院子里。
自那群人离开后,卢三三的爷爷便拉着两个小的躲进了里屋,他这个外姓人被晾在了屋外,安一鑫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,现在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,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,况且答应那群人的钱,他还得找卢三三蹭个网,才能联系林希和他的家人。
安一鑫刚越过高高的门槛,就见卢三三的弟弟一溜小跑的过来了。
“姐姐让你进来吃饭。”
不说还好,一说吃饭,安一鑫的肚子便应景的发出了响动,小男孩捂着嘴笑话他,又一溜小跑的回到了里屋。
安一鑫蹲坐在一个小竹凳上,优越的大长腿无处安放,伸直了占地方,弯着抱在胸前像要饭的……
可折叠的小餐桌上放了一砂锅米粥和一盘子腌鱼,腌鱼加热后的味道有些奇怪,安一鑫皱着眉头,努力屏住呼吸。
卢家三人都吃巴咋直响,小男孩吃完了一块鱼又要去夹,被卢三三轻声喝止了,安一鑫见状,连忙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儿腌鱼夹给了小男孩。
“没事儿,小孩子长身体呢,我喝粥就行。”实在是无福消受这湘西腌鱼的味道,安一鑫说完话赶紧大口大口的喝了粥,深怕被看出端倪来。
本是一间大屋子,还刷上了白漆,可屋里却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,吃饭是几张小竹凳,掉了漆的木柜子里也是空空荡荡的。看来这两年,为了给爷爷治病,卢三三已经变卖了家里所有值些钱的物件了。
卢三三的爷爷时不时咳嗽两声,卢三三便扶着他进里屋休息了。
“你赶紧走吧。”
卢三三和安一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她望着那片没有星光点缀的黑夜,幽幽的说着话。
“我已经不能再做视频主播了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安一鑫疑惑,主播多好啊,更何况她们家正是缺钱的时候啊。
“我的手机在上次跟他们拉扯的时候摔坏了,家里的电脑也早就当掉给爷爷买药了。”
这下轮到安一鑫不知所措了,那群贵州人和那胖大妈,还在乡里住着等自己打钱呢,如果两天之后没收到钱,估计能连着自己一起生吞活剥了!
”你赶紧走吧,这里根本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,如果他们拿不到钱,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。“卢三三又重复了一遍,转过头看着安一鑫。她很感激他的出现,但远水解不了近渴,她不想再连累其他人了。
“不行,我拍着胸脯承诺一定要跟你签约的,这么回去,我,我多丢人啊。”安一鑫一想到自己若是空手回去,肯定会被焦奥嘲笑,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涌而过。
更何况,现在回不回得去还是个问题……
安一鑫转过身看着卢三三:”你们这儿就没人有手机,没人有电脑了么?“
“有啊,小卖铺的大叔有。”
又是那个精打细算的包头大叔,安一鑫看了眼手腕上的表,好在自己现在还有点儿东西能抵押,明天便再去碰碰运气吧。
晚上安一鑫蜷缩在木板床上,卢三三家里完全没有多余的被褥,安一鑫只得将包里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,穿的穿铺的铺。可山里夜风甚凉,安一鑫还是冷得睡不着。
不一会儿,房门被拧开,小男孩正抱着一床被子笑嘻嘻的站在门口看着安一鑫。
本是两人各一半的被子,可到早晨,卢三三过来看到的,是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取暖呼呼大睡的模样。
卢三三笑了笑,轻轻关上房门,独自进了山里。
安一鑫简单梳洗了一下,便拉着小男孩一起到了村口的小卖铺。